南方+9月22日讯（记者 李娇）金秋九月，万绿湖畔。随着环万绿湖“湖泊+”绿色发展区中德联合研究工作坊启动，一场跨越欧亚大陆的对话在此开启。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山大学校长唐洪武领衔，华南理工大学教授、华中科技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学术院长、全国勘察设计大师孙一民召集，华南理工大学与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专家学者，同河源市环湖办、企业、居民、高校等各方代表围坐湖畔，围绕景观生态营造、绿色产业转型、地域文化传承等议题展开深度研讨。
“既有国际视野的引入，又有一线声音的倾听；既有问题的坦诚交流，又有办法的协同生长。”唐洪武院士用这样一句话，为这场跨越欧亚大陆的对话定下基调：它体现的，正是从高水平保护走向高质量发展的进取精神和范式转变。
德国智慧激荡“湖泊+”
作为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副校长、节能与可持续规划和建筑教席教授，65岁的Werner Lang走过世界许多地方。首次踏足万绿湖，这位学者难掩惊叹，“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致。能够保有这样的自然资源，实在太震撼了。”
在Werner Lang看来，湖泊是一笔极其珍贵的生态资源，必须做好保护与留存。但“湖泊+”的核心意义，恰恰在于跳出固有思维，把城市发展也纳入考量。“我们不能把湖泊当作封闭的博物馆、一个孤立的个体来看待。”他说，保护自然、推动良性生态发展是底层逻辑，而“湖泊+”则意味着，要把这套生态理念延伸到整座城市的发展中。
慕尼黑工业大学景观建筑与绿色技术系教授Ferdinand Ludwig则从另一角度切入。他提醒，万绿湖本质上是水利工程的产物，由大坝蓄水形成，属于“人工塑造的自然”。放到城市建设层面，不妨将自然作为一种内生驱动力，让生态循环过程与建成环境真正深度融合、协同运转。
两位德国专家不约而同地提到一个概念：再生城市。所谓再生城市，就是一座城市向自然、向生物圈回馈的资源，多于从中索取的资源。譬如，采用可循环再生建材，城市运行依托可再生能源，布局绿色基础设施调节城市温度。“河源本身已是一座绿化水平很高的城市，未来完全可以在水资源管理、建筑建设与生态绿化的深度融合上进一步发力。”在Werner Lang看来，万绿湖作为周边区域原生态、高价值的核心生态载体，完全可以成为带动整座城市发展的核心引擎。
研讨中，Werner Lang还特别提出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维度——城市风环境。“在亚热带、热带气候区，提升人居舒适度不能只靠遮阳和蒸发降温，也可通过空气流动来改善热环境。”他建议，后续研究可纳入空气流通模拟，重新审视城市空间结构对风环境的影响。
协同生长探路可持续
中德联合研究工作坊启动，对于环万绿湖“湖泊+”绿色发展区建设意味着什么？
“中德联合研究工作坊，可视为在国家层面、省级重点课题框架下的国际联合研究工作。”在孙一民看来，与一次性的意见征集、问卷调查不同，工作坊的核心在于以互动共创的交流方式，多维度摸清项目基础与地方发展实际需求，共同探讨背后的发展规律。
万绿湖的发展路径，既不同于国际上的传统模式，和国内很多地区也有明显差异。生态保护，是人类发展面临的共同课题。传统发展模式往往以消耗自然生态、消解历史文脉为代价。然而，万绿湖自20世纪50年代建库以来，在广东全省高速发展的大背景下，始终把生态保护放在前置位置。这种保护不只是作为水源地的被动式守护，更是粤东北片区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对山水与生态珍视的体现。
国内已有一批“先污染后治理、修复成效显著”的案例，太湖治理便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生态修复典型样本。“万绿湖提供第二种生态保护的路径：先守住优质的生态本底，再以生态优势反向驱动区域发展。”孙一民认为，从万绿湖周边区域，逐步辐射至粤东北地区。这是一种全新的、具备国际参照价值的发展框架，也是具有中国本土特色的“两山”转化创新实践。
随着唐洪武院士领衔的国际团队的介入，万绿湖的发展思路正走向更综合的方向：从“世界水谷”等发展概念的提出，到构建更能带动基层民生发展的模式；从过去单纯用数字指标衡量生态质量，转向打造更具生命力、能体现可持续综合发展水平的评价体系。
“德国、荷兰在生态治理领域处于国际领先地位，而他们保持领先的核心原因，恰恰是持续的反思与迭代。德国鲁尔区从传统工业能源向清洁能源转型，荷兰流域水治理、防洪空间规划、还地于河、人水共生，都是在不断反思过往模式的基础上持续创新。”孙一民总结，工作坊的核心价值，在于借鉴国际经验、吸纳国际上的反思精神，并与本土创新实践相结合，依托河源优良的生态本底开展探索。
一线诉求对话国际经验
工作坊不是关起门来开研讨会。两天半时间里，河源市环湖办、企业、居民代表轮番交流，直面一线实情，把基层的问题与诉求摊开共议。
万绿湖文旅公司导游部经理周捷航带来一组沉甸甸的数字：景区自1995年成立以来，已走过30余年生态化发展历程；2024年，成功获评国家5A级旅游景区。目前，万绿湖年游客接待量稳定在200万人次以上，累计接待游客超2000万人次，旅游总收入约70.6亿元；直接解决库区约1.6万人就业，间接带动9.1万人就业；景区接待游客中，港澳游客占比达9.2%，万绿湖已成为粤港澳大湾区知名的生态旅游目的地。
亮眼数据背后，是现实的难题。作为国家级优质饮用水源地，万绿湖承担着粤港澳大湾区饮用水安全的政治责任，景区开发范围仅占库区总面积的0.7%，可利用建设用地指标十分有限。“如何在严守生态保护要求的前提下，优化空间管控方式，为绿色产业预留合理发展空间，是当前最核心的问题。”周捷航坦言。
面对保护与发展的平衡难题，万绿湖并未停下探索的脚步。在“生态第一”原则下，景区持续寻找发展空间：率先布局新能源游船，自主建成196客位新能源游船“深河01号”；引入低空观光项目，常态化举办无人机表演；打造“十二花神”原创IP，开发系列文创产品；持续举办“穿越万绿湖”徒步活动、音乐节等品牌赛事。周捷航期待，未来，借助中德联合研究工作坊这一国际平台，引入德国在湖泊旅游安全救援、合规运营以及慢行交通、低碳建设等方面的成熟经验，为景区健全新业态风险防控体系、补齐环湖配套短板提供可落地的解决方案。
座谈现场，本地群众代表敞开心扉、分享诉求，让工作坊多了一份可感可触的民生温度。“长期以来，环湖居民为生态保护付出巨大努力，同时也面临产业业态单一、增收渠道有限、生态补偿机制有待完善、绿色就业岗位不足等现实难题。”新港镇居民李小军期冀，专家和研究团队更多聚焦基层民生，探索适配万绿湖库区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健全生态补偿、绿色惠民、利益共享机制，让环湖群众从生态守护者，转变为绿色发展的参与者、受益者、贡献者。
对于居民的诉求，Werner Lang回应：“在转型推进过程中，不仅要把当地居民的需求纳入考量，还要吸纳本土知识、历史、家族故事，以及世代居于此地人们所承载的价值。”孙一民也强调，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必须以精细化思路重新研判治理方案，“不是降低标准，恰恰是在生态指标、可持续性要求上坚持最高标准，同时追求治理的精准与精细。”
万绿湖发展指数锚定绿色航向
两天半的研讨接近尾声，“Living Lab（在地生活实验室）”的概念逐渐清晰。
“依托当前研究框架和阶段性成果搭建平台，持续迭代推进；同时，地方实践、政府各部门正在落地的数据管控举措，将持续以数据形式汇入平台。”孙一民描绘工作坊的图景：汇聚居民、企业等多源精细化信息，多方协同参与，持续产出快速决策建议、项目评估、常态化研讨分析。
未来，还将定期发布万绿湖发展指数，使得绿色发展区的建设进展，可以被量化、被追踪。“依托万绿湖发展指数，定期输出量化指标、数据分析、评估建议，既能清晰展示工作进展，也能主动回应社会关切，从而吸引各类社会资源参与。”孙一民说。
Werner Lang也强调，制定统一的关键绩效指标（KPI）至关重要。“这套指标可作为城市发展的指导准则、过程管控机制和发展评估基准，帮助相关方精准研判城市发展的进步与不足。我们各方协同发力，精准把控发展目标、实施流程与建设成效，推动绿色发展区整体提质升级。”经过两天半的考察，Werner Lang已对万绿湖形成较为全面、立体的认知。未来，他将立足全域视角，统筹区域地理禀赋、产业内核与未来布局，开展系统性、整体性研究。
谈及工作坊后续工作，孙一民透露：华南理工大学以及中荷课题合作院校西安建筑科技大学的研究团队，将聚焦本次调研内容开展长效研究。后续将搭建多边常态化信息交换机制，实行“边推进、边反馈、边优化”的工作模式，从实操落地、政府履职、产业升级、社区建设、技术赋能等多个维度，夯实绿色发展区建设基础。
今年10月，华南理工大学还将联动中国、荷兰自然科学基金合作项目开展新一轮交流，届时会有4支国际综合团队参与，通过呈现万绿湖现实本底，听取国际学界观察与反馈，共同推动绿色发展区建设实现从高水平保护走向高质量发展的范式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