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9月20日讯（记者 李娇）环万绿湖“湖泊+”绿色发展区中德联合研究工作坊启动，一场跨越欧亚大陆的对话在万绿湖畔开启。工作坊由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山大学校长唐洪武领衔，华南理工大学教授，华中科技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学术院长，全国勘察设计大师孙一民召集，华南理工大学与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专家学者围坐一桌，同河源自然资源、城管等部门负责人聚焦景观生态营造、地域文化传承、绿色产业转型等议题开展研讨。
“工作坊搭建起高水平国际学术交流平台，汇聚中德两国高校优质科研力量，将推动再生城市、绿色景观技术等前沿理论成果与绿色发展区发展实际有机融合。”河源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黄子睿表示。
座谈会上，德方教授从全球气候变化讲到德国老城改造，中方团队把景观生态学与文化遗产框架一一道来。一场关于“城市和建筑如何回馈多于索取”“在严格生态约束下，如何建构具有正向生态性的绿色水系统”的实验，在万绿湖畔悄然落笔。
在地生活实验室破题湖城共生
会前，中德专家深入新丰江大坝、沿湖古村落与城市公园，实地勘察摸底。船厂、民居、滨水绿化，乃至晾晒的小鱼干等鲜活的在地细节，都引起专家们浓厚兴趣。
“这片湖美得令人惊叹，一座60多年前动工修建的人工湖，至今仍保持着如此良好的生态状态，不仅是人类的绝佳休憩之地，而且是各类野生动物的家园。与此同时，它还发挥着多重重要功能：既是维系生命不可或缺的水源地，又承担着发电等任务，实在令人震撼。”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TUM）副校长，节能与可持续规划和建筑（ENPB）教席教授Werner Lang深耕绿色建筑研究与实践领域数十载，始终致力于革新城市设计与建造范式以应对气候变化。
座谈会现场，Werner Lang提到，人类的生存，本质上依托于生态。经济固然重要，但我们必须守护赖以生存的根基。欧洲遭遇前所未有的高温，海洋酸化、地下水位下降等问题接踵而至。面对挑战，“再生式城市”理念提供一种从“减害”走向“增益”的城市发展范式。
何谓“再生式城市”？简言之，不能只满足于减少破坏，而要借助城市更新修复人类已经对生态系统造成的破坏。华南理工大学与慕尼黑工业大学联合提出“Living Lab”（在地生活实验室）构想，以万绿湖及河源真实城乡环境为试验场，从小尺度试点起步，围绕生态修复、水循环、蓝绿网络、交通出行、文化传承等议题，开展“通过设计开展研究”、方案比选、概念验证和长期监测，形成可检验、可实证的示范模型，再向更大范围尺度推广。
座谈会上，Werner Lang以德国弗赖堡旧军营改造为例：这座始建于11世纪的老城，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开始疏解机动车拥堵，交通优先级被明确为步行与自行车第一、有轨电车及公交第二、共享汽车第三、私人停车位最低；片区内70%的家庭不保有私家车，雨水全部就地留存，基本不产生外排径流，产能建筑发电量大于自身用电需求。“城市更新必须统筹能源、材料、绿地、水资源和交通系统，采用系统思维整合统筹，通过挖掘协同效益来化解矛盾。”谈及政府在整个过程中扮演何种角色，Werner Lang介绍，面对居民对改变的恐惧和抵触，政府工作人员必须开启对话，推动居民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经过多轮沟通化解矛盾，让项目收获不错的成果。
经过两天密集的调研走访，慕尼黑工业大学景观建筑与绿色技术系教授Ferdinand Ludwig，对河源为守护水环境而实施的系列严格环保举措印象深刻。“我们深入了解了生态分区与发展分区规划。不过，想要建成一座真正步行友好、宜居的城市，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在Ferdinand Ludwig看来，当地不妨在树荫之下营造更多宜居空间，有机结合周遭环境和绿色基础设施，改善人居条件，将城市本身视作都市型自然空间。
“关键是把每一处建设地块都视作一套生态系统，做到回馈大于索取。”Ferdinand Ludwig认为，对再生型城市建设而言，这场范式转变的本质，是从“城市与自然相分离”到“城市即生态系统”的根本性认知升级。通用的规划方法论与技术路径可以跨地域借鉴迁移，但生态管控标准、本土适生物种、在地政策法规等核心要素必须完成本土化适配，而这也正是万绿湖在地生活实验室的实践愿景：以国际前沿理念为参照，扎根本土实际，探索适配绿色发展区的发展路径。
中德荷共探“湖泊+”绿色发展新范式
这场对话的缘起，可追溯至今年5月的一次欧洲之行。彼时，唐洪武院士带队，华南理工大学团队赴荷兰、德国开展考察交流。华南理工大学与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已开展长期国际合作，本次出访对接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同时，还邀请两国专家团队参与万绿湖相关课题研究。7月，荷兰专家团队到访万绿湖开展实地踏勘；8月底，环万绿湖“湖泊+”绿色发展区专委会完成扩容；9月，环万绿湖“湖泊+”绿色发展区中德联合研究工作坊启动。
万绿湖为何能牵起两条国际合作线？在孙一民看来，与某些地区走“先污染、后治理”老路不同，万绿湖先实现高水平生态保护，再依托保护反哺带动绿色可持续发展。“此种范式，在全球范围内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学术探讨价值的命题。荷兰、德国专家实地考察后，经线上多轮沟通，已分别形成初步研究构想，中荷、中德两条合作线并行推进。”
谈及此次中德双方共同探讨的“在地生活实验室”（Living Lab），孙一民认为，它更偏向一个交流平台，用来开展多元观察研究。依托这一带有半开放属性的实验室，双方将不局限于建筑技术本身，而是围绕绿色发展区发展机会、思考问题的范式、协同工作的模式等，从可持续发展总框架出发，多维度审视现实议题。
值得一提的是，在专家学者谈国际前沿，政府部门讲规划管控后，当日下午，话筒也递到水库移民、湖区村民、民宿个体户手中。围绕生态、产业、文化、社区、民生、人才等议题，专题平行会议与多方研讨座谈接连展开。经过一上午的交流研讨，不少参会者有感而发。河源市自然资源局详细规划科科长陈邦元表示：“德国治水依托评估模型，万绿湖同样要建立监测评估机制，明确湖区养殖规模，量化药材种植对土壤的影响。”
万绿湖是重点生态保护区，受生态保护要求约束，发展存在客观限制，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受限不等于束手，一线工作者要有想法，要敢想敢干。”孙一民坦言，启动会跳出“专家讲、听众记”的固有模式，让基层干部、市场企业表达一线真实感受，让现实问题被看见、被捕捉，再由国内、国际学界共同寻找可检验、可实证、可持续的绿色答案。
今年10月，华南理工大学还将联动中国、荷兰自然科学基金合作项目联合启动会，呈现万绿湖现实本底，听取国际学界的观察与反馈，为后续整体性、综合性、可持续发展实践研究铺路。
